提要

1、“控上漲”任重道遠

2、“防下行”已在眉睫

3、“控預期”須當趁早

4、“穩樓市”預調微調

歐陽捷 2016年底,我們提出“遠郊盤比近郊盤貴,毛坯房比精裝房貴,二手房比一手房貴”將成為普遍現象。

現在的局勢,更甚從前。

房價邏輯已經完全混亂。

不僅是板塊之間,城市之間也是如此,高能級、高等級城市房價甚至遠低於低能級、低等級城市。

近日,與一位20強房企總裁聊及房價、地價,他言道:“浙江有的地(市)縣房價上了兩萬,中西部省會城市只有一萬多?不知道浙江地市縣的風險有多大?還怎麼敢拿地?”

浙江金華市的新房均價已達1.51萬元/平米,同比上漲42%。

浙江義烏市今年9月二手房均價 21519 元/m2,同比上漲 17.25% ↑,而且環比還在繼續上漲(0.38% ↑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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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兩萬元/平米的縣級市房價,的確遠高於很多省會城市。

不止是浙江。

省轄市房價高於省會城市的也比比皆是了。

河北多地房價高於石家莊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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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西贛州市、湖北宜昌市、安徽蕪湖市的房價均已接近其省會城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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雲南景洪市自2017年8月起,房價連續上漲,漲幅達134%,迄今已達1.4萬元/平米,與其省會昆明市相比,似乎也不遑多讓。

包括江蘇鹽城市、江西贛州市、河北香河市等地,全國已有至少32個三四線城市新房價格超過1萬元/平米【未註明的數據來源均為中國指數研究院】,有40多個三四線城市二手房價超過1萬元/平米【數據來源:安居客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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省內三四線城市房價接近或超過省會城市,似乎也已習以為常了。

而房價均價在1萬元/平米以上的二線城市僅有18個,其中在在1-1.2萬元/平米的就有8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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住房價格已經不能反映住房價值了。

相比一些三四線城市,省會城市的住房價值顯然被低估了。

01 “控上漲”任重道遠

房價上漲的動力既來源於人口增長、收入增加、需求升級,也來源於城市發展、資源約束、地價上漲,還來源於貨幣超發、通脹預期、資產保值。

只要這些基本因素沒有改變,房價上漲的壓力就始終存在。

大多數已調控和很多未調控的城市,房價都沒有停止上漲的腳步。

7月31日,中央政治局會議提出“堅決遏制房價上漲”,既要抑房價,也要控預期。

這是因為我們既沒有完全控制住房價,也沒有完全控制住預期。

昨天,國家統計局公佈8月份的數據,70個大中城市新房價格同比上漲的有68個城市,漲幅最高達124.2%,二手房價格同比上漲的有67個城市,漲幅最高達112.4%。

實際的情況顯然比統計數據反映出來的更加嚴重。

可以想見,未來“控房價”的要求依然不會放鬆。

調控嚴厲的大城市“地王項目”面臨不賺錢的風險,因為房價快速上漲邏輯早已不復存在。

不要指望調控嚴厲的大城市房價還會繼續明顯上漲,項目能賣還是要早賣。

大城市的調控邏輯已經在向三四線城市複製。

7.31之後,多個三四線城市政府被約談問責,湖北全省各市全面部署“堅決遏制房價上漲”,三四線城市房價上漲預期也將被打破,過快上漲的神話不可複製。

三四線城市也要謹防政府限價令“後發制人”,地王項目將陷入“被限價”的陷阱,重演一二線“地王”命運。

但是,一些三四線城市還在冒出高溢價地王項目。

8月以來,廣西縣市溢價率超過100%的地塊就有10宗,其中柳州市兩幅地塊參拍企業達10家以上,其樓板地價均破8000元/㎡,溢價率高達128%和138%。

河南洛陽市連續3天、連出三個地王,不斷刷新高!最終地價高達1358萬/畝。

這些高溢價項目,都是本土中小房企搶地所致。

很多本土中小房企還沒有醒悟過來。

它們還未看清,“控上漲”已經成為長期趨勢。

以為高地價還能賣出高房價,用高端產品造勢獲得更大盈利空間的邏輯,必然會讓自己很快陷入痛苦的深淵。

此輪調控過後,本土中小房企必將死傷遍野,行業集中度將進一步提升。

住建部正在加快建立房價監測系統,上漲過快的三四線城市房價也會被按住。

已經居於房價高位的三四線城市就隨它去吧,只要不再繼續快速上漲。

昆明市房價低於景洪市,低就低吧。

依靠市場自發調整房價均衡的邏輯不再,一線房價高於二線、二線高於三四線、三四線高於五六線的房價梯度關係也不再成為必然。

但房價不能上漲卻是強力無比的政治要求。城市之間不均衡的房價關係就此固話,我們不要期望三年之內得到修復。

低房價的省會城市房價就此按住,高房價的三四線城市房價會回調嗎?

02 “防下行”已在眉睫

市場已經出現微調。

地方政府限價,迫使項目低價入市,有的取消精裝價格,有的甚至逐月壓價,維穩了統計數據,也希望維穩市場預期,以免上級問責。

在被限價的一二線城市,房企基本貼着政府限價銷售,市場對此已經見怪不怪。

在這些城市,限價令不僅倒逼地價下降,也倒逼二手房價下降,尋求一二手房價倒掛利差的有購房資格的投資者逐漸減少,成交量有所下滑。

不過,市場無須擔心一二線城市房價泡沫破裂,因為限價本身已經抑制了泡沫。

三四線城市情況有所不同。

一些三四線城市土地流拍現象也越來越多,這既是因為地價過高、房價難以繼續上漲,房價地價差的空間不足,也是因為客戶收割過度、高價房對應高端客戶不足,投資客離場、剛需客擠出,導致流量下降,市場信心也受到影響。

另一些城市內部的地價關係也出現失衡。

8月10日,河南新鄉市土地拍賣4宗流拍、5宗火熱,既有刷新本地樓面單價記錄者,也有新地王一路之隔的流拍地。

即便是洛陽的新地王,樓面地價也只有2700元/平米,即使按照當地樓王最高2.3萬元/平米的半價測算,房價地價差空間仍然巨大。

但是,不低於省會城市房價的金華市、景洪市的樓面價高達8000元/平米的土地還能拿嗎?

市場的分化來自於房企的認知分化,拿地的邏輯讓開發商們陷入焦慮。

敢拿高地價的邏輯在於可以賣出更高的房價。

但限價令的下沉讓期望更高房價的項目面臨風險。

對於高週轉、求規模的房企,高地價、高房價、低流量的邏輯顯然是不適用的。

雖然,實行限價的三四線城市不多,但很多城市房價已上漲至高位,居於高位的房價制約了購買力。

投資客退潮、改善客透支、剛需客無力,客戶減少、觀望日濃,部分市場已現降溫。

房企大力促銷、以價換量已頻繁出現。

房企已從“收割”客戶轉向“收割”現金流。

不止是庫存壓力大的房企,也有爭搶現金流的房企,不僅是大型房企,也有中小房企,不僅是限價項目,也有非限價項目,不僅是有利可圖的項目,也有難以賺錢的項目。

最有可能出現房價回調的是那些房價上漲過快、客戶流量萎縮過猛的三四線城市,在這些城市,房企的促銷動作更加無所顧忌。

雖然,以價換量的還只是少數公司、少數項目,雖然,以價換量的效果很難持久,但卻加劇了市場下行預期。

一旦下行預期大面積蔓延,將帶來市場信心崩塌、資產價格大跌,並導致系統性金融風險甚至危機。

儘管這一風險距離我們尚且遙遠,但預則立,不預則廢。

“防下行”並非難事,量跌可以放鬆政策,價跌可以不予備案,流拍可以暫緩出讓,資金斷流可以延期還債,難以為繼可以資產重組。

畢竟,住房市場並非一個完全的市場經濟。

03 “控預期”須當趁早

預見風險,並不意味着風險一定會來。

預見不到風險,在風險當真來臨之際,就會措手不及、應對失當、釀成大禍。

股市下跌並不可怕,可怕的是形成一致的下跌預期,進而導致踩踏、發生股災,這在中外股市都不鮮見。

今天,史詩級颱風“山竹”將席捲廣東香港一帶。

“一致性”預期恰如龍捲風,其形成需要一定的水蒸氣、一定的溫差和一定的氣壓差,周邊空氣不斷向中心補充形成一致性氣旋。打破其中的一環,龍捲風就無法成為災難。

當前,住房市場預期存在混亂、城市分化嚴重,既有繼續看漲預期,比如重慶、西安,也有部分看跌預期,比如廈門、長沙。

過去,東南沿海特別是江浙一帶的市場發生變化,率先引領市場調整,傳導至中西部地區時滯約有一年左右;

過去,一二線城市出現調整,政策遞延到三四線城市往往滯後半年時間左右。

有意思的是,這次不同,7月31日中央政治局會議基本延續以往要求,少數敏感城市卻突然降溫了。

現如今,投資客遍佈全國各地,市場信息傳遞更加迅捷,一個月內,市場就有可能反轉。

而且,目前信息渠道眾多,信息真真假假、謠言是是非非,如不加以撥亂反正、及時引導,很有可能最終導致應接不暇、出現連鎖反應。

誰來正確引導?

公信力尤為重要。

傳統媒體抽絲剝繭、去偽存真,可挑重擔,可惜束縛過度、謹言慎行,反而失去應有的引導力。

自媒體感覺敏銳、視角獨特、快速反應,卻常常失於宏觀、偏於一隅,容易形成感性宣泄、喪失客觀中立。

研究機構系統完整、立體交叉、數據詳實,而多數報告回顧居多、前瞻偏弱、遠離前線,時有隔靴搔癢之感。

政府是公信力最後的屏障,也是最具影響力、說服力、引導力的組織,但卻因為畏於承擔責任,主動放棄了輿論陣地,最終流言盛行、大道遠去。

越是大眾焦慮之際,越是渴望預判性的指引;越是市場膠着之時,越是需要公信力的引導。

拿破崙曾經說過:“記者的一枝筆勝過三千毛瑟槍”,曾被譽為新華社“首席記者”的毛澤東主席更有一句至理名言:“共產黨是左手拿傳單、右手拿槍彈,才可以打倒敵人的”。

越是混沌的市場,越是需要信息透明、理性辨識、沉穩應對。

只要我們看清當前市場的變化來自於房價的高位盤整、客戶的過度透支、房企的資金約束,我們就可以清晰地認知,市場的變化來自於短期的因素。

只要我們明白地方政府的債務沒有其它渠道化解、土地流拍恰是地價房價失配、地價回調不能突破土地盈利的底線,我們就可以清晰地認知,房價難有大幅度、大面積下調的空間。

只要我們理解“房住不炒”是定位、“大穩小亂”是時局,我們就可以清晰地認知,少數城市、少數企業、少數項目的價格回調既有政府政策因素,也是市場正常行為。

更重要的是,引導預期需要“先發制人”。

“信心比黃金重要”,在市場混沌之時,完整準確傳遞市場信息,客觀中立闡述分析觀點,避免引發市場混亂的推波助瀾,這才是大道當前、責任在肩的輿情引導。

畢竟,潰壩之下,無人能夠倖免,樓市崩塌,政府、企業、機構、個人均在覆巢之下。

人未到、聲已至;戰未起、先攻心;控預期,當趁早。

04 “穩樓市”預調微調

如果反覆出現出讓地價低於底價,政府也會調整預期和心態,減少供地便是了。

但是,不要指望政府調低出讓底價,畢竟地方政府債務負擔沉重,拆遷補償安置成本水漲船高,不靠土地溢價獲利,地方政府靠什麼降負債、搞基建呢?

好地“待字閨中”便是,未來還有機會高價出嫁,就如近期瀋陽一宗流拍地再次入市、起拍價翻番,雖然遲嫁了六年,但政府的耐心足以讓市場敬畏。

大多數龍頭房企對市場依然是長期看好、短期謹慎,追求規模的意願有所下調、增速適當放緩,年內達成目標已無壓力,也並不擔心局部市場的短期下行風險。

大面積降價潮的風險似乎不高,過去通過大力度促銷、大幅度降價的策略已經失效。

這是因為:

在調控嚴厲的一二線城市,需求長期壓抑,供應遠遠不足,高端住宅偏多,城市成長潛力巨大,地價下調餘地很小,房價幾無可降空間。

部分城市成交萎縮源於供應不足,如重慶住宅存銷比僅為1.6個月,有些城市供應不足也受限於高價地入市難。

在這些城市,最大的問題在於供應不足。

量既有限,價何能降?

調控尚不嚴厲的二線城市更是存在房價上漲動力。

過去,重慶房價始終低於成都,讓重慶政府和市民頗為遺憾,去年以來,重慶房價已經比肩成都,但仍只有1.15萬元的均價。

最近,我去重慶參加論壇,與當地人士交流,投資情緒依然盛行,買房出租的回報率雖然只有3%左右,但物業升值的期望值依然很高。

在這些城市,基本無需以價換量。

多數三四線城市的房價依然處於低位,房價上漲的動力遠高於市場下行的壓力。客戶需求更多在於保值增值而非自住,以價換量效果難以持久。

少數三四線城市受到相對嚴厲的調控,投資客受到打壓,本地客不缺住房,市場出現流量減少、觀望漸濃、促銷增多等下行信號。

一旦趨勢出現,情緒就會迅速蔓延,當買房者被視為“博傻”之時,市場退潮就會加速,以價換量更會加速這些城市的市場反轉。

“明者因時而變,知者隨事而制”。

不管住房市場有多少亂象,有多麼不健康,有多麼的病入膏肓,我們依然要有“治未病”的思想,預防更多更大的病症。

7月31日中央政治局會議肯定了過去行之有效的四條調控動作:因城施策、供需平衡、控制預期、規範市場。

同時,中央也並未要求增加新的調控動作,這也意味着用好現有政策,維穩樓市是可能的。

穩定樓市是地方政府的主體責任。

房價上漲的城市固然需要繼續遏制房價上漲,房價不穩的城市也需要控制預期、平衡供應、規範市場。

比如,營造市場平穩發展的預期,控制房價平均水平保持平穩,適當調節土地出讓節奏並使其與市場需求水平相適應,規範房企、中介的市場行為並避免引發恐慌性效應,引導媒體發聲維護市場情緒健康有序。

在需求相對火爆、房價上漲承壓的市場,可以增加供應、加強宣傳、嚴控房價,引導需求延後購房;

在需求匹配供應、房價基本穩定的市場,需要冷靜觀察、少動多看,不搞跟風調控、一刀切,引導市場合理需求;

在需求快速萎縮、房價相對高位的市場,適當微調政策、鼓勵低價入市、穩定流量,避免市場喪失信心。

政府還應當加強市場調研和政策摸底,謹慎出臺政策措施,主動指導企業行為,積極引導媒體發聲,有效掌控市場輿情,也可以為市場調控鋪路搭橋、為社會預期穩定奠定基礎。

湖北有城市取消限購,蘭州放開局部限購,都是因城施策的邏輯,既沒有造成市場波動,也沒有影響調控大局。

《孫子兵法》雲:“求其上,得其中;求其中,得其下;求其下,必敗”。

如果我們能夠未雨綢繆、預調微調,尊重市場、加強溝通,而非見招拆招、一味打壓,我們才能真正做到控預期、防風險、穩市場。

歐陽捷 新城控股高級副總裁 觀點地產網專欄作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