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阿根廷首都布宜諾斯艾利斯的第一個參觀項目,就是赫赫有名的博卡青年隊主球場。

這是一座外形酷似糖果盒的足球場,是迭戈·馬拉多納(1960~2020年)的“足球聖殿”,是狂熱球迷一生之中必須拜訪的聖地。

馬拉多納曾經效力博卡青年俱樂部。他位居20世紀最偉大的足球運動員之列,是阿根廷的驕傲。

馬拉多納的雕像矗立在球場內的足球博物館裏。人們不無敬意地仰望着這位曾經以“上帝之手”進球的傳奇球星。

球場鄰近博卡港口區。19世紀末20世紀初來自西班牙、意大利等國的歐洲水手和碼頭工人在這裏聚集居住。

港口區的房子塗上鮮豔的色彩,連鋪路的石塊也是五彩繽紛。

在卡米尼多小道,彩色牆壁下隨處擺放着售賣圖片的架子,多是探戈各式舞姿的圖片。

據說,博卡港口區是阿根廷國粹探戈歌舞的發源地。

當年聚集居住這裏的歐洲水手三五成羣縱情聲色、借酒澆愁。他們帶來了歐洲中西部與非洲的民間舞蹈音樂,將其發展為韻味獨特的探戈歌舞。

探戈歌舞帶着憂鬱、傷感、淒涼的情緒,十分契合大量湧入阿根廷的歐洲移民複雜心境。

也許,還表達了離別情人之間難以割捨的情感。

一幅照片,把舞者的身姿與神態定格在瞬間。

簡陋木屋背景暗示着探戈起初在港口倉庫、酒吧、妓院表演,觀眾是出賣苦力的“下等人”。

男伴表情冷酷,緊摟女伴腰肢;女伴雙目閉合,神情迷惘,抬腿纏繞男伴。

舞者肢體語言風情萬種。

探戈的伴奏音樂是2/4拍,節奏感強,將每個四分音符化為兩個八分音符,使每一小節有四個八分音符。

圖片中激情舞者與樂譜融為一體,寓意着探戈舞蹈與伴奏音樂珠聯璧合。

牆壁浮雕再現了“下等人”跳探戈舞自娛自樂的情景。

左下角伴奏的樂器是班多鈕和吉他。班多鈕是德國樂器,19世紀末隨着德國水手來到阿根廷,成為探戈樂曲不可或缺的靈魂樂器。

班多紐琴響起,節奏明快的切分音符撞擊着人的心靈。街頭上演即興探戈舞。

只見舞者步伐交叉,踢腿跳躍,環抱旋轉,肢體纏繞,節奏時快時慢,舞姿沉穩有力。

這些都印證了人們通常說的:阿根廷有兩隻腳,一隻腳跳探戈,一隻腳踢足球。

五月廣場是布宜諾斯艾利斯的心臟,共和國獨立的紀念地,與四百年曆史的城市同時誕生,得名於1810年的五月革命。

阿根廷原為印第安人居住地,16世紀中葉淪為西班牙殖民地。1810年5月25日爆發反抗殖民統治的“五月革命”,成立了第一個政府委員會。兩年後何塞·德·聖馬丁(1778~1850年)率領人民抗擊西班牙殖民軍。阿根廷於1816年7月9日宣佈獨立。

潔白的五月革命紀念碑矗立廣場中心,頂端站立着自由女神塑像。國旗下是建於1856年的“玫瑰宮”總統府,是19世紀意大利建築風格的粉紅色建築。

廣場西北角是建於1723年的大教堂。古羅馬風格的教堂正面有12根高大的羅馬柱,科林斯柱頭上的三角形山花(楣飾)雕刻着聖經故事。

大教堂裏有民族英雄何塞·德·聖馬丁的靈柩。

聖馬丁是阿根廷國父、智利和祕魯的“自由締造者”。他採取解放黑奴、與印第安人結成同盟等措施發動羣眾,和其他將領一起率軍打敗西班牙殖民軍,使阿根廷、智利和祕魯獲得獨立戰爭的勝利。

貫穿城市南北的七月九日大道因紀念獨立日而命名。它效仿法國巴黎香榭麗舍大道,於1937年投入使用,擴充於1980年代。

大道長4.6千米,寬148米,雙向18車道,有兩條綠化帶分隔,是世界上最寬闊的城市街道。

圖據網絡

七月九日大道上矗立着白色大理石方尖碑,是1936年為紀念布宜諾斯艾利斯建城四百週年而建。

建成於1908年的科隆劇院位於鬧市中心,是僅次於紐約大都會歌劇院和米蘭斯卡拉歌劇院的世界級歌劇院。

劇院建築富麗堂皇。臺階上正立面兩層,各自採用圓柱、雙圓柱和方壁柱,第二層是連續的圓拱落地窗,屋頂女兒牆的欄板是兒童彈奏樂器和舞蹈遊戲的浮雕。

劇院正立面兩側凸出。凸出處第二層三角形山花下面是雙圓柱,有精細雕刻出花朵與渦旋繁複圖案的柱頭,引人注目的是支撐門上圓拱的兩側石柱是長裙女子人像柱。

科隆劇院是文藝復興建築風格,具有很強的藝術性。

大街上一些建築具有19世紀末20世紀初的歐洲建築特徵。那是遙遠的歐洲文明漂洋過海的印記。

凹凸有致的立面,大量使用動物花卉圓塑或浮雕裝飾,陽臺欄杆是精美鐵藝。

1858年建成的樓房

有的樓房酷似巴黎19世紀的奧斯曼住宅。斜屋面上有突出的天窗(老虎窗),樓房轉角上是穹頂。

布宜諾斯艾利斯是世界上第13個擁有地鐵的城市,迄今共有7條線路,總長68.7千米(參閱:廣州地鐵1997年開通運營,迄今有14條線路,運營里程553千米)。

就在地鐵開通運營的1913年,全國鐵路3.3萬千米。100年後的今天僅增加0.1萬千米,三分之二的線路老化停止營運(參閱:中國鐵路1959年才達到3.23萬千米,2020年底14.6萬千米,其中高鐵3.8萬千米)。

大街上的地鐵站入口

2013年地鐵A線上運行中國製造的車廂,取代運行了100年的老式木製車廂。

地鐵站檢票口

阿根廷利自然條件十分優越,出口牛肉、小麥、羊肉以及羊毛,進口歐洲技術、資金、管理和勞動力,在其“美好時代”的1880-1914年間GDP年均增長5%,期末城市化率53%,人口識字率64%,人均GDP僅次於英美,高於許多西歐國家。當時歐洲把暴發戶稱為“富得像個阿根廷人”。

其時,有“南美洲巴黎”美譽的布宜諾斯艾利斯舉目皆是咖啡座,當地人流連其中。

托爾托尼咖啡館在1858年大廈建成時就開業經營。托爾托尼老先生站在門口招徠顧客的姿勢成了永恆,一晃161年。

慕名而來的遊客在托爾托尼咖啡館門口排隊等候,裏面早已座無虛席。

百年老店見證了阿根廷“美好時代”及其後由盛而衰。

由盛而衰始於1929年大蕭條。1930年軍事政變開啓了軍政府與民眾主義政府輪番登臺的幾十年循環期。

二戰後庇隆將軍任總統,實行民眾主義,限制外國投資,施行犧牲經濟利益的過度分配,使阿根廷陷入永久性的財政惡性循環中。

1980年代債務危機,經濟衰退。1990年代推行新自由主義經濟政策後重入增長軌道,經濟增長年均6%。期末受東南亞金融危機衝擊,外債壓力加劇,最終於2001年底爆發全面危機,十日之內數易總統。

托爾托尼咖啡館門口

與當地導遊交談,感受到阿根廷人的失落與焦慮:失業率約10%,通脹50%多。2015年1美元兌換15比索,現在(2019年)是60比索。農業依賴出口,工業品依賴進口,價格受制於人。借貸國際貨幣基金組織(IMF)幾千億美元,還利息就夠厲害了。民眾對庇隆夫人很敬重,對庇隆將軍就不怎麼樣了。

回來查閱資料得知:阿根廷2019年底外匯儲備448億美元;外債餘額2767億美元,佔GDP的60%。貧困率和赤貧率分別為27.3%和4.9%(2018年)。

托爾托尼咖啡館

坐在百年老店裏,品味着意大利濃縮咖啡的苦澀、奶泡的香滑及加糖後的微甜,體驗着拿鐵咖啡啜飲入喉產生微酸甘甜的微妙感覺。

回想着阿根廷從世界八強、南美第一淪落為發展中國家只不過幾十年光景。曾經的富裕、驕傲和夢想,化作今日的窘迫、失望與彷徨。

這也令學術界深感困惑,稱之為“阿根廷之謎”。

有年頭的咖啡店總是以老舊照片和歷史繪畫表現其品味,抒發懷舊幽情。

又見探戈。桅杆林立的港口,伴奏的班多鈕琴手,昏暗路燈旁的舞者與觀者。一襲紅衣裙閃動在玫瑰色晚霞裏。

似乎時光倒流,回到100多年前的博卡港口,那朦朧的身影,那曖昧的暖色調與厚重的灰暗色調……

【未完待續】

攝影於2019年11-12月

撰文、製作於2021年4月